解读《红楼梦》中紫鹃和莺儿的“为主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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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黛玉的丫头紫鹃和宝钗的丫头莺儿都积极地为自己的小姐与宝玉婚事谋划,但是一个基于世俗的婚恋观,同时为己筹划;一个基于对二人的深刻洞察,且全无私心。两个丫头的婚恋观实际上折射的是宝钗和黛玉的婚恋观,两个丫头谋划的心理动因,也可见两种完全不同的“主仆关系”。两个丫头的“为主谋划”可以帮助读者更深刻地理解宝钗和黛玉的形象。【关键词】紫鹃;莺儿;宝玉;为主谋划

《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写人物往往“对举”,即人物往往一对一对地写,形成对比映衬。最典型的如林黛玉和薛宝钗,读者往往把林黛玉和薛宝钗拿来对比。殊不知,主子的贴身丫头是主子的心腹,往往是被主子影响和塑造的,我们不妨来比比黛玉的丫头紫鹃和宝钗的丫头莺儿。紫鹃和莺儿都是聪慧的丫头,都极关心自己小姐的婚姻大事,也都“瞄准”了宝玉,但是表现出来的情形却大不相同。

在莺儿来到贾府没多少时日,她便说出了让宝钗“面红心跳”的话。第八回,宝玉来看望宝钗,宝钗看那通灵宝玉,读着玉上的两行字,莺儿在旁边嘻嘻笑道:“我听着两句话,倒像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这莺儿是宝钗从家里带来的丫头,自然对于金锁的来历是再了解不过的,这个时候冒出这样一句话看似“不得体”的话,实际上显露了莺儿的聪慧。宝钗虽然来贾府不久,但是莺儿已经看出了宝钗和宝玉方方面面都很相配,又有癞头和尚的话在前,所以才说了两句话相配的话。第三十五回,莺儿更是有意地在宝玉跟前夸自己的小姐如何如何好,“你还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人都没有的好处呢,模样还在次”,用意极为明显。

而紫鹃也是尽心为黛玉的婚事谋划,一心想撮合宝玉和黛玉。第五十七回,紫鹃就委婉地试探了一下宝玉的真心,紫鹃冷笑道:“你太看小了人。你们贾家独是大族人口多的,除了你家,别人只得一父一母,房族中真个再无人了不成?我们姑娘来时,原是老太太心疼他年小,虽有叔伯,不如亲父母,故此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终不成林家的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林家虽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断不肯将他家的人丢在亲戚家,落人的耻笑。所以早则明年春天,迟则秋天。这里纵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前日夜里姑娘和我说了,叫我告诉你:将从前小时顽的东西,有他送你的,叫你都打点出来还他。他也将你送他的打叠了在那里呢”。且看紫鹃这一段说辞,大有文章,层层叠叠让宝玉确定黛玉是要回去的。先说“有家可回,并非族中无人”,再说“将要出阁,自然送还”,又说“送还东西,必定回去”,这一来二去,层层深入,是要让宝玉确信黛玉真的要回去。同时,又借“要出阁”一说,提醒宝玉思考“黛玉婚事”的解决办法,紫鹃真是聪慧,正如标题中所言“慧紫鹃情辞试忙玉”。如此一说,宝玉失魂落魄,急痛迷心,差点死过去。紫鹃试探了宝玉一下,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一为提醒暗示,一为试探确定,两人的手段不尽相同。而其中的原因也是大不相同的:

莺儿并不了解宝钗的心意,更无意去了解宝玉的心意,只是因为那癞头和尚说的“金玉相配”的话,金要同等的玉来配,这代表的就是世俗的婚恋观。更重要的是一己之私的自我筹划。莺儿第二次在宝玉面前主动夸赞宝钗,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即宝玉道:“宝姐姐也算疼你了。明儿宝姐姐出阁,少不得是你跟去了。”他还补充一句:“还不知道哪一个有福的消受你们主子奴才两个呢”。主子出嫁,贴身丫鬟也要跟过去,就变成了了通房丫头,就像凤姐的丫鬟平儿一样。莺儿之所以想起来和宝玉说宝钗的好处,是在宝玉这一番话之后。可见,她是被宝玉提醒了自己未来的命运而有意说给宝玉听的。另外,莺儿在宝玉面前的情态也可以说明她自己确有意于宝玉,文中写道:“宝玉见莺儿娇憨婉转,语笑如痴,早不胜其情了,那禁更提起宝钗来!”于是,才有了宝玉笑问宝钗的好处,莺儿也是笑着回答的情节。这种情态耐人寻味,莺儿不光在主子前面无所顾忌收敛,反而表露自己的娇憨婉转之态,面对宝玉的不胜其情,莺儿回报以笑,这是一种有意识地表现和迎合。

而紫鹃则全然不同,她试探了一番宝玉之后,夜里就悄悄向黛玉报信,并坦然自己试探的本意。“宝玉的心倒实,听见咱们去就那样起来”,“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这里就算好人家,别的都容易,最难得的是从小儿一处长大,脾气情性都彼此知道的了”,可见紫鹃早就了解了黛玉和宝玉的性情和情感,她试探之后更加确定宝玉是可以依靠的。于是,她又提醒黛玉应该早点让老太太做主:“倒不是白嚼蛆,我倒是一片真心为姑娘。替你愁了这几年了,无父母无兄弟,谁是知疼着热的人?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紫鹃最明白黛玉的处境,也最清楚贾母在黛玉婚姻中扮演的角色,所以她直指问题的关键。而接着,当紫鹃听到薛姨妈说要给黛玉、宝玉做媒的时候,她忙也跑来笑道:“姨太太既有这主意,为什么不和太太说去?”可见,紫鹃真是为黛玉打算,她一路见证了宝黛之间悄然萌发的情感,为之感同身受,为之心急如焚。如第二十九回,宝玉摔玉,黛玉哭泣,紫鹃劝解黛玉:“虽然生气,姑娘到底也该保重着些。才吃了药好些,这会子因和宝二爷拌嘴,又吐出来。倘或犯了病,宝二爷怎么过的去呢?”可见,紫鹃不仅十分了解黛玉的病情,而且也了解宝玉对黛玉的疼惜。又如第三十回,宝玉来赔礼道歉,黛玉不许开门,紫鹃批评黛玉:“姑娘又不是了,这么热天毒日头地下,晒坏了他如何使得呢!”不听黛玉的话,一径去开门,之后又告诉宝玉:黛玉现在还在气头上,“身上病好了,只是心里气不大好”,暗示他去“消气”。可见,紫鹃在宝黛相处中起着非常重要的调和、斡旋,甚至指引的作用,一次次的宝黛冲突,她都亲历,她怎能不解二人心意?

那么她是否也为自己打算呢?且看紫鹃试探宝玉之前,宝玉去看黛玉,看到紫鹃在回廊上做针线,“一面见他穿着弹墨绫薄棉袄,外面只穿着青缎夹背心,宝玉便伸手向他身上摸了一摸”,而紫鹃的反应很激烈:“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如果她心里考虑到未来自己也是宝玉的人了,那么这种矜持、自重的表现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紫鹃、宝玉比莺儿和宝玉的关系要熟络亲近,但是面对宝玉的“亲近”,两人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足以看出紫鹃无私地爱怜黛玉,维护宝黛纯洁真挚的爱情。

实际上,紫鹃和莺儿的“为主谋划”折射了两种不同婚姻观:一为世俗功利,一为两情相悦,而丫头的的婚恋观也是主子婚恋观的反映。另外,从二人“为主谋划”的不同情形、心理动因中,还彰显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主仆关系。莺儿和宝钗的关系是典型的主仆关系,这其中利益、尊卑的成分要远远大于感情;而紫鹃和黛玉的关系超越了主仆,而更像姐妹,超越了等级尊卑,无关乎个人利益的真情,具有跨时代的进步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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